當當創(chuàng)始人李國慶先生上演的爭奪公章大戲,迅速成了熱點事件,也讓法律圈同仁又一次關注和討論公章話題。爭奪公章自然凸顯出公章的重要性,但我們也不應忘記,《九民紀要》第41條剛剛告訴我們,判斷蓋章行為效力時,章的真?zhèn)尾恢匾?,重要的是人,關鍵要看蓋章之人是否有代表權或代理權。似乎值得追問,公章到底重要還是不重要?
如何正確看待公章,或許可以用一句俗話,你不能把它太當回事兒,也不能不當回事兒。
就簽署方式而言,我國具有這樣的習慣,即自然人作為主體時,往往簽字,公司作為主體時,通常要蓋章。但事實上,章是不會自動加蓋的,只能由具體的人來蓋章,章也只能由具體的人來保管和使用。因此,真實的章有可能被無權之人擅自加蓋。同時,有時候公司一枚章不夠用,于是刻制多枚公章,而按照公章刻制的行政管理方面的做法,只有一枚章可以備案,于是在使用未經備案的印章以后,公司有時惡意反悔,對方往往無從去證明章的真?zhèn)?。在這樣的背景下,最高人民法院在《九民紀要》中專門作出規(guī)定,強調不應當以章的真?zhèn)握撔Я?。其實,這里面還有一個深層次的原因,在接受蓋章的時候,你是無法核實章的真?zhèn)蔚?。當你相信印章時,事實上是在相信蓋章之人,相信他具有相應的權限,相信他持有的章是真實的。
當然,就像我們在訴訟中經常會提到的證據之間相互印證一樣,這里面也有一個相互印證的作用。章本身雖不可事先驗真,但持有印章本身,仍然是行為人具有權限的重要表征。反之,如果不持有印章,常被視為缺乏代理權的表現。因此,雖然章只是工具,但在當前我們存在著廣泛的公章使用習慣的環(huán)境下,如果在簽署合同、函件往來時沒有加蓋公章,自然會顯得有些反常,在這種反常情形之下,作為相對方就需要負擔更重的注意義務,需要證明自己有理由確信簽字的行為人具有相應的權限。
所以,有章并非一定行,但沒有章又可能不行,這就是目前的無奈現狀。我們不應盲目的相信公章,但也需要尊重習慣的影響。從公司經營活動的角度而言如此,而在公司與政府部門打交道,辦理行政事項時,更是離不開公章,公司從事訴訟活動時,通常也離不開公章。
或許正因為此,當公司在治理層面產生矛盾,發(fā)生公司控制權爭執(zhí)時,爭奪公章,常常成為爭奪公司經營管理權的重要抓手。當然,奪取公章并不會改變各方在公司治理層面享有的權力格局,但有時卻會在客觀上影響各方博弈的狀態(tài),控制公章一方可能會有更多的主動權。另外,有時候經過決議改變公司管理層并對公章掌控作出重新安排后,為防止原有的管理層拒不交出公章,而采取一些自力救濟方式,在實踐中經常發(fā)生,也常??梢员苊庖恍┎槐匾穆闊.斎?,這需要對自己行為的限度有清晰的預判和防控,盡可能避免行為性質變化及可能帶來的嚴重風險。
實踐中,爭奪公章實例并不少見。如“上訴人北大方正集團有限公司與被上訴人余某、馮某丹、李某民、閆某龍、北京招潤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公司證照返還糾紛案: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終4566號民事判決書”中體現的如下一幕:招潤公司過往經營過程中,其印章和證照均由方正公司保管和使用。后來產生矛盾,招潤公司召開股東會并形成會議紀要,授權股東之一余某負責尋找、取回北京招潤的公章、營業(yè)執(zhí)照等證件。于是“在方正公司員工李某持方正公司合法保管和占有的招潤公司公章和證照在工商部門辦理五證合一手續(xù)的過程中,余某派人現場搶走招潤公司公章和證照?!狈秸緸榫S護其對招潤公司印章和證照的合法保管和占有的權利,遂提起訴訟。該案件一審、二審均駁回了方正公司的訴訟請求。
這樣直接拿回甚至搶回公章的情況之所以頻頻發(fā)生,或許和公章作為物的特殊性有關。公章雖然屬于公司財產,但本身沒有價值,并且只能是作為代表公司對外表達意志的工具使用,任何人持有印章,都不可能在此之外獲得其使用價值。另外,當圍繞公章控制產生爭執(zhí)時,無論是通過訴訟,還是申請行政機關補刻,往往會過于漫長和曲折,訴訟的話可能因章是特定物而存在執(zhí)行上困難,申請補刻的話,在公司處于治理層面的內部爭執(zhí)的前提下,往往也很難成功。
總體而言,公章給公司對外行為帶來了便利,但同時也造成很多困擾和麻煩?;蛟S可以憧憬的更好狀態(tài),是人們逐漸消除了對公章的依賴心理,更加重視簽字,公司對外行為以簽字為主,蓋章為輔。由此,因為蓋章真?zhèn)尾幻鲗е碌募m紛將會減少,而因為公司治理層面產生問題時,也不再會頻頻發(fā)生公章爭搶鬧劇,公司的正常經營也不容易因此而受到影響。當然,習慣的改變從來不容易,需要人們意識和心態(tài)的改變,也需要制度的調整與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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